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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禪海蠡測》之啟示(2011年3月1日)■ /胡松年

參學報告呈報  懷師之修習報告(2011年3月1日)■ /胡松年

《禪海蠡測》對一個修持者之啟示

--胡松年

(這是2011年3月1日呈報  懷師之修習報告,並附  懷師之批示。──愚胡註)

       懷師之書籍,雖已出版良多,然絕大多數,均屬依其歷年之講述而整理成文者。唯《禪海蠡測》一書,乃恩師有關佛法之親筆嘔心之作。表面上,似以禪宗為主之述說,實際上,其乃濃縮了所有佛法、佛學之精華,囊括了教理與修證之重點,並列舉了禪宗與其他顯密宗派、道家、儒家乃至西方哲學思想的關係與異同,甚至連生死問題、中陰身以及神通妙用,亦均論及,廣泛涉及到科學、哲學、宗教各個層面,有如百川納之於大海。文字精練,毫無廢言,內容既博,且又深入,侃侃道來,氣勢流暢,有條不紊,一氣呵成。若僅視其為一部了得之學術著作,而作研讀,則實在太過低估其真正之價值了。

      這部經世鉅著,尤其在佛法之根本與其修證上,融通獨到,實非徹悟之過來人,方能撰寫成文,作者不僅須通宗通教,還得融匯儒、道、釋各家精要,誠然「一法通萬法徹」之獨特顯現。懷師將佛法之三藏十二部、全套道藏以及儒家之經史子集,完全消化了後,在本書中,吐出了精華中的精華,實乃劃時代之創舉,也可見天下之「道」,不論中外與教派,得以一貫之。甚或一些過往祖師不肯道破之玄機,懷師慈悲,也為我們透露了一些獨特之訊息。此部鉅著,我不能說後不見來者,至少是前不見古人,實乃後生學子參學之最佳寶典。若僅如看小說般地瀏覽閱過,不僅顯得不識真貨,且枉費懷師之良苦初衷。吾等修行學子,當反覆深讀參研,若能心會其吉光片羽,即已受用無盡,當自慶幸珍惜。

      末學慚愧,此書以前也曾草草翻過,毫無領會可言,今得恩師再次提醒,研讀本書,得以窺探以往忽略過的萬事珍藏。現在,我僅以一個修行人之觀點,於本書中所得到的啟示,將一己淺見略表如下:

禪宗歷史掠影

      禪宗始於靈山會上,拈花微笑一則公案。「世尊在靈山會上,拈花示眾,是時眾皆默然。惟迦葉尊者,破顏微笑。世尊曰:吾有正法眼藏,涅槃妙心,實相無相,微妙法門,不立文字,教外別傳,付囑摩訶迦葉。」禪宗由此誕生。

      自釋迦以次,迦葉、阿難等等,遞傳至二十八祖達摩,達摩東來,成為中國禪宗初祖。達摩傳慧可(神光),是為此土之二祖。自此以後,遞至六祖,恰在初唐高宗時代,此為禪宗之初期。六祖以下,得其心要者,頗不乏人,而言其正脈,以南嶽懷讓與青原行思二師為首。

      之後,馬祖、百丈兩位禪師,應運中國之社會民情,發起創立了農禪叢林制度,不僅禪宗的命脈得以保存並發揚光大,而整個大乘佛法之精華自印度消失後,亦因之獲得了延續。其功實不可沒。

      「禪宗本為教外別傳,不立語言文字,直指見性之學,一變再變,與中國固有的儒、道文化確切融合,而成中國特有之宗風,亦理之所必然者。因當時師僧,素質至高,多有博學名儒,披緇其間。影響所及,舉凡思想、文學、藝術、建築等,皆以具有出世神韻,富有禪意為高。歷代名人,直接參禪,指不勝屈,出此入彼,於儒家開理學門庭,於道家啟丹道各派。佛法在中國之有禪宗,非但為佛教之光,亦為東方文明大放異彩矣。」

      元朝以後,宗門漸衰,眾生根器亦每況愈下。時至今日,禪門凋零,孤掌難鳴,後繼無人。由此書之內容,也可感受到懷師「千山獨行」的寂落與慨嘆了。

禪宗之旨,無二之性;二性本一體,妄真原無二

      三祖僧璨作《信心銘》有曰:「真如法界,無他無自。要急相應,惟言不二。不二皆同,無不包容。十方智者,皆入此宗。」

      印宗法師問六祖惠能:「黃梅咐囑,如何指授?」祖曰:「指授即無,唯論見性,不論禪定解脫。」宗曰:「何不論禪定解脫?」祖曰:「為是二法,不是佛法。佛法是不二之法。」又曰:「無二之性,即是佛性。」

      禪宗所要究證的,就是這個「不二」之佛性。萬有世界的一切,都落在「二性」之中,然吾人之本性,是為「不二」之性。而這個「不二」之性,我們常以「真如」一辭代表,「真如」者,像真的一樣。蓋因離開諸妄以外,並沒有另有一「真如」獨立常存。因為,「真」與「妄」有所相對,真亦成妄,真妄對待,二邊之見也,不合佛家的「不二法門」。稱其為「真如」,乃不得以之強立之名也。

      實際上,吾人以二分法來解說,亦是勉強而不得已的。追其究竟,「真」即在「妄」中,「能」就在「所」中,也就是說,「不生不滅」之本體,就在其功能作用所產生的現象裡,並未喪失,依然不增不減。比方說,我們的「本體」,有如麵粉,可以做出麵包、饅頭、麵條、餅乾、油條等等,不同外形與口味的食物,但其皆不失麵粉的本質,其本質就在所成的食品中,毫無減損;又如浪花是水的一種現象,其本質還是水,水就在浪花中;再如燈光來自於電的功能,電我們是看不到的,但透過了燈光,我們可知電之存在。去掉麵包也找不到麵粉了;除盡了一切浪也沒了水;燈光不亮也尋不著了電。因此,我們應該知道,世上沒有人是除去無明而悟道的,這一點非常非常重要,一般修行者,拼命想去除「無明」而證「菩提」,反而離道更遠了。

      「妄」者由「真」而來,離「妄」亦無處尋「真」,真妄本一體,何來二邊事?「妄」乃「真」之體現,是無以分割的,真即是妄,妄亦是真,真妄不二,這也就是大乘佛法至高之「即空即有」的道理。故曰「煩惱即菩提」、「五蘊即五方佛」,當下即是,連轉都不要轉,這才是大乘佛法的最高精神。密乘修持的最高理論,也不過如此,故有云:禪宗乃大密宗也。一些密乘行者,認為密乘至上,大乘非究竟,其實,是他們自己不了解「禪宗」,坐井觀天罷了。「密宗大圓滿大手印等法,固已殊勝,然以禪宗『正法眼藏觀之,則迷封滯殼,摩挲光影,仍易滯於法執。所謂『仗金剛王寶劍,踏毘盧頂上行者』,捨禪宗正法以外,其孰與歸?」

      「二性」與「不二」之論,還是以我們現有的邏輯概念,勉強來解說的,當然無以究竟,因為,我們的思維與文字本身,是有限度的。第一義之「不二法門」,一動念一開口,即已偏失,何況文字乎!說一個「無為」,即已落於「有為」。故靈山一會,世尊以不說而說,尊者以不聽而聽,無上甚深之旨,盡在默然中矣。無怪乎,維摩結居士在回答何為「不二法門」時,閉口而無言;佛陀傳法四十九年,最後卻說沒講一個字;而禪宗之所以「不立文字」,其原因均在於此。

      眾生執著於現象的表面,不能體認現象來自於本體,也無法透過表象看到本體,更談不上證到現象就是本體,以致迷失在現象的世界裡,以幻為真,不斷輪迴下去,誠可嘆也。

      道理懂了一點,更重要的問題是,我們要如何去證到它?有如我們見到了「燈光」,就要如何去體會到那個看不到之「電」。

      因此,在佛法的修證上,不論你走那一種修持法門,最終還非得走「大乘」的「即空即有」之修行路子不可,別無選擇,因為身處萬有的世界裡,是離不開「二性」的,小乘羅漢雖然能夠一定八萬四千劫,但最後仍得回到這「二性」的萬有世界來,再入輪迴。既然離不開,也就非得要在「二性」中去修,方能究竟。須知「二性」本一如,不要被「二性」之相所騙了,只要不去執著其相之所現,不隨其轉,用心若鏡,自然而然,久而久之,心就能逐漸與那無生滅的「本體」相應了。原來身處「二性」又有何妨?《金剛經》早已給了我們答案,只要我們「無住而生心」就是了,心不是不能起用,但要提得起,更要放得下,隨起隨消,用過則休,了了分明,毫無掛礙。真正的修行不僅僅在於盤腿打坐,而是在日常生活的「事上修」,行、住、坐、臥都不離它,才能真修實證,如何修?綿密的「觀照」起心動念及內外一切,用心若鏡,清楚了然,過則無留,不隨境轉,則是最佳途徑。

      進一步要證到「空即是有、有即是空」,「二性」本無二,煩惱即菩提,「真空」生「妙有」,「妙有」無礙「真空」,達到「修而無修、無修而修」的境地,不思而得,不勉而中,從容中道,死生一如(了脫生死,並不是沒有生死了,人仍然還在生死之中,只是即生即死,了無掛礙。)然後完全解脫自在,自覺然後覺他,最後覺行圓滿,眾生皆成佛道。除此之外,任何其他途徑,均難以究竟。

      這不是理論上空講一番就可以了,而是要確切地修到它、證到它。光是口頭禪,是無濟於事的。

性體生萬有,卻不隨流轉;萬有運行依因緣,極至必返動力生

      本體之性,寂然空淨,能生萬有。雖能生萬,卻不隨之遷流。「萬有」有生有滅,「體性」寂然不動。既是寂然不動,生滅之「萬有」如何而來?又如何運行?這是佛法中千古以來的大話頭,遍尋經論也找不到一個具體之答案。當年許多羅漢尊者,也曾問過類似的問題,佛陀都沒有一個正面的確切答覆。自古以來,也沒有那位宗師,真正地提供了解答,蓋因一者,徹底證悟的知者,鮮矣!再者,即使徹悟知者,亦無以用世間之言語來完全表達出來。這應該是在沒有證悟成佛前,無以能完全體會了知的事了。

      懷師卻在《禪海蠡測》此書中,透出了一線曙光,給了我們概略的訊息。其文如下:

      「本體之性,心物一如。寂然空淨,能生萬法。所謂法者,概心物等一切之理事而言。故謂自性具足一切法,不因修證而有增減,不因聚散而有生滅,不因動靜善惡而有淨染。雖能生萬有,而不隨萬有遷流,故生生不已而實無生。萬有雖滅而不隨之斷絕,故生滅輪旋而終無生滅處。夫既寂然不動,從何而得萬有之生滅往來?蓋體性功能,本然運行不息;運行者,體性無始功能之力,亦曰風,亦曰氣,而非習知之風與氣,故以功能之力言。功能之力,運行不息,常寂而常動。空寂之性,性自功能,無有主宰之者。唯動靜二方,互為循環,運動發光。光明常寂而常照,明照極而暗生,明暗代謝,亦如動靜之往復,皆為體性功能性自本然之力。光與熱俱,光熱熾然,電磁物質之極微,涵絪而成,熱極而為溶液。復隨力與光熱電磁液體等物之互相化合,地質物質,於以形成。故謂萬有之成,非自然而有,乃因緣所生。因緣者,多種生元之互為化合也。唯體性功能,既非自然,又非因緣所生,能生萬有者,非萬有所能。非生因之所生,乃自性之所現。故力者光電等之互為化合,萬有得以滋生,天地由是乎分。然此地質物質總依虛空而住,虛空猶為體性功能之一現相,空間無際無量無邊,與體性合其寂然。而虛空非即體性,乃真如本然一相也。

      於體性寂然空淨之中,含有一靈明妙覺之知性。性淨妙明,含裹十方,光耀獨朗,能用於物,非物所容。靈明之光,為常寂無相之光,不倚物而常存,及其起用,須依物而相應。雖靈光獨耀,而與體性功能力之運行,同其動靜明暗,循環往復,運動力強;強力妄行,動極生亂,則靈明覺知,變易為動亂之無明矣。無明者,變易其明而不明也,雖然無明,而其為靈知之性光者一也。徇無明以依附於物體,帶質而生我人之生命色身;身之生理,與物理同其功用,心之性理,則不同於物而異於本性之妙明寂淨矣。然所謂異者,變異也,若力能反此變異,雖動而固常靜,雖明暗生滅而不失其靈明妙覺,雖依附於物而常離,則復於體性寂然之功能,至此則靈光獨耀,迥脫根塵矣。迥脫根塵者,非物所能拘也。而體性功能者,以空為體,其起用也,以萬有一切之用為用,以一切相為相,本即空寂,故靈明妙覺亦空寂,物亦空寂,雖有相之與用,皆一時間空間上之偶然緣合。故萬有之有,乃一時假聚化合而有,非有一常存者。唯體性能生空有,而非空有之所能。故曰:“緣生性空,性空緣生。”妙矣哉!誠非心思口議所可及矣。… 」

      不要小看這短短的一段文字,沒有融通所有的經教與一己之實證實悟,是無以撰寫出來的。老師更引用了《易經》中「陽極必陰、陰極必陽」的原理,作為萬物運轉能量之解說。古來沒人能說,也無人敢碰的問題,老師為我們作了一個劃時代的創舉,吾等幸甚。

      另外還有一段相關的來自《楞嚴經》之文字,老師亦曾提過,這也是佛經中對此一大事,唯一有的概括性之答覆,茲列如下,以資佐證:

「覺海性澄圓,圓澄覺元妙。
   元明照生所,所立照性亡。
   迷妄有虛空,依空立世界。
   想澄成國土,知覺乃眾生。」

      「覺海性澄圓,圓澄覺元妙。」是我們這個形而上的本體,本來清淨圓明,譬如澄靜無波的大海水一樣。圓融遍滿,寂然無相,又元自具足靈明妙覺的,所謂本覺之性,不假修證而得。

      「元明照生所,所立照性亡。」而這個元明的功能,有照的力量,照到一切妄念,但照久了以後,它就變成妄念了。這是陽極陰生的道理。由於自己執著於照,太著急了,有照有用,妄念就如此產生了,大的妄念一起,形成以後,那個能照的就給蓋住了,反過來蓋住了本覺。朗然靈明常照的自性,就亡失它本覺圓澄的真相。等於平靜無波的大海中,忽然起了波浪。波濤洶湧,反而遮障了大海平靜的本來面目。

      這一段文字,不免會令人懷疑,如果我們修成了佛,返歸我們這個元明清淨的本性後,是否還又會不自主地生起無明變成凡夫了呢?答案是:當然不會。就如同0度與360度之比,在地理位置上兩者是一樣的,但360度是完全走完了一圈,所有的路都走遍了,究竟地回到了原點,自然沒有再次迷失的可能了。

      「迷妄有虛空,依空立世界。」自性本覺圓澄的功能既已亡失,就依迷於妄動功能的輪轉,開始一變而發生心靈與物理上的虛空境界。虛空的形成,是宇宙世界成因的根本。所以世界宇宙,都是依於虛空而存在的。因此,第二重的世界就形成了。

      「想澄成國土,知覺乃眾生。」本覺自性,一經變動而產生妄能,迷妄就形成虛空世界。由於堅固妄想,就形成國土世間的存在。復由於靈明妙覺的變,所以有一切具有知覺眾生的生存。

      這個千古之大話頭,一直困擾我心,如今老師慈悲,勾畫出了答案之輪廓,剩下來的事,就是要我們自己如何去修證到它,而徹底了悟其中的道理了。

不依文解字,直趨第一義

      一般的修行法門,多有如在川流之下游,循川逆上,有一天終會找到其源頭的,是有軌跡可循,有法則可依的,但路途漫長,預期遙遠。而禪宗一門的原理,是直接覓尋源頭,一旦找到了源頭,順水而下,一切都容易辦了,故曰:「但得本,何愁末。」

      問題是這個源頭要到那裡去找?它是「無所在」,也是「無所不在」,到底要從何處下手呢?禪門既不據於教典,又無軌則可循,摒棄文字,壁立萬仞,如何去修?

      禪宗標榜「直指人心,見性成佛」,直接由「心」下手,直趨第一義。第一義者,既不可說,又不可妄想執著,皆是無門可入。即此無門,是為法門。

禪門修持,五花八門,一切依師,見性為首

      既是「無法為法,無門為門」,直趨「第一義」,又如何下手?欲達「第一義」,就必須先尋覓這個源頭,而這個源頭講白了就是要「見性」,「見性」也就是所謂的「開悟」。故禪宗之修持方法雖多,但都是以「見性」為首要。

      達摩東來,傳吾佛心宗以外,並付《楞伽經》以印心。《楞伽經》云:「佛語心為宗,無門為法門。」初祖達摩所傳修行之心法為:「外息諸緣,內心無喘,心如牆壁,可以入道。」「外息諸緣」是心不對外境攀緣,「內心無喘」是內心進入定境,妄念不生,「心如牆壁」是指內外完全隔絕了,心不隨境轉,也不生妄念。若能做到如此,就「可以入道」了。這還是偏向漸修的路子,是由止觀、禪定入手的,他並沒有說,「外息諸緣,內心無喘,心如牆壁」就是道,只是由此才有機會入「道」了。自達摩起傳自五祖以前,上多是一脈單傳,在方法上,一般歸之為「如來禪」。

      《楞伽經》過於深奧,到五祖時改依《金剛經》。其實在四祖時已經開始了這個方法,到了五祖、六祖更盛而已,「祖師禪」之教育法,亦應運而出。《金剛經》講性空之理,非常簡化。這時,唯識、法相等經典,經由玄奘法師介紹過來後,佛法的教理更趨完備。但其如何與身心平實地打成一體;如何立刻求證,反而成為很難的事。因為依照一般教理來講,一個凡夫想要成佛,須經三大阿僧祗劫,遙遙無期,怎麼修證呢?而禪宗的直指人心,見性成佛,更迎合了時代的需求,到了六祖時代達到了巔峰。禪門以「見性」為主,見什麼性?「不二」之性也。

      五祖、六祖之後,方法上有了變更。六祖立「無念」為宗,許多行者誤認「無念」為「念不生」,或以為「對境無心」就是道。殊不知,境仍自境,心仍自心,人法二執,依然如故,還非究竟。《楞嚴經》有云:「內守幽閒,猶為法塵分別影事。」,永嘉大師亦曰:「誰無念,誰無生,若實無生無不生。」故六祖亦自釋「無念」之意云:「無者,無妄想。念者,念真如。」此解無念之說,為合二義於一的,猶未可執名著相也。「莫道無心便是道,無心猶隔一重關。」

      迨乎百丈臨濟以後,五家宗派興盛,臨濟、溈仰、曹洞、雲門、法眼等。如臨濟有三玄三要、四料簡、棒喝等機要,各標一門宗旨,稱為綱宗。

      無論用何種種宗派不同的方法來接引門下,其中心還是在禪師本身,故宗門特重師承印證,亦如密宗至重傳法師承,同出一轍。大禪師都是已經徹悟之後,修到證到的過來人,他們有高度的智慧,能洞察弟子的根器、身心狀況以及其當下之所需,於適當的機緣,應機施教,因時、地、人之不同而有別,或許是一聲棒喝,或許是機鋒轉語的答辯,奪人或奪境,沒有固定的法則,但他是明眼師父,在方法上雖顯奇特,但卻能拿捏準確,適時地拉其門下一把,令其頓然茅塞頓開而豁然開朗了。作禪師的就要有這個本事,手中不僅持有殺人的刀,還須更有活人的劍,可以讓人大死大活一番,頓然根塵了脫,而悟其本,佛菩薩的大機大用,完全貼切地掌握在禪師之手,運用自如,得以接引種種不同的眾生。就如同一位極高明的醫生,同樣的毛病,因人、因時、因地之不同,會有相異的判斷,其處方亦不盡相同,但每個病患都能得到最佳的照應。這種接引門人的特異方法,是徹悟禪師,應時、地、人有所不同,而立出來恰到好處的接引方法,他人是無以模仿得來的。

      「禪法之重心在於禪師,古德禪師參學之師雖多,而得法之師,終承一緒,以發明心地,印取見地者為宗,或有昧己變心,背師承受者,終遭果報。」

      其後,又有「參話頭」之參禪方法流通,由於世人根器愈來愈不及古人,這也是祖師們想出來的不得以的方法,即抱住一個話頭,由此「起疑情」,再由疑情有如滾雪球一般地進入「疑團」階段,最後疑團爆炸,「虛空粉碎,大地沉淪」,而得見「本性」。但此法有其危險性,等於是以毒攻毒,但如果病人毒性不深,也可能反被劇毒藥物給毒死了,許多行者參到疑團階段,不能破參,一直下去,參成了神經病者,大有人在。此後,禪門就更為沒落了。

      禪門之所以逐漸沒落,蓋因禪師凋零也。黃檗禪師曰:「大唐國裡無禪師!」時有僧問:「諸方尊宿,盡聚眾開化,為甚麼卻道無禪師?」師曰:「不道無禪,只是無師!」沒有徹悟的明眼禪師,禪法就失去了重心,這些方法都無以適時活用,變成了一陳不變的死方法,譬如說,任何人來都令其啃住一句無意義的話頭死參,這些人可能一輩子也無法破參,如此,也貽害了多少修行人。

      禪宗後期,挾持其極為高超的大乘理論,對一般小乘修持的方法,又不屑顧之,乃至理論陳高,而實際的功夫卻不為重視,能夠證果的人也愈來愈少,淪為了「口頭禪」,或發了「狂慧」或「乾慧」。這也注定了其衰退之運。

「解」與「悟」,「事」與「理」,「教」與「宗」

      禪宗所標榜的「悟」,乃屬「證悟」,即如人口渴,取水飲之,飲畢渴解,水之與渴,事徹理自圓,先求得了「根本智」,然後再去深研水與渴之間的種種關係,增長差別智,就容易多了,「但得本,何愁末」。故禪宗以「行入」為主,「理入」次之。

      其他一般顯教的修行法,走的路子,先從「理入」,即自知解入門。如《楞嚴經》所云:「理須頓悟,乘悟並銷。事非頓除,因次第盡。」蓋由理悟知解,然後求行解相應,而至於圓極也。

      實際上,無論是從「理入」或「事入」著手,都須完全貫徹才行,因為,理極則事自通,而事極則理自圓。就怕沒有貫徹,走了個半吊子,而自以為是,那就自「誤」了。故禪師一定是理事並圓的,如果不是,那就代表還沒完全徹「悟」。

      這也說明了「宗」能徹底弄通了,「教」就自然而然會通的,反過來說,於「教」能徹底領會其理,在「宗」的修證方面,亦必然會到了家。徹悟的禪師必然是通「宗」又通「教」的,如此方可為「人天師表」。例如,禪宗六祖不識什麼字,於徹悟之後,其門人根據其所言行,記錄成《六祖禪經》,其內容完全吻合佛陀之了義經典。這就是「事」極則「理」自圓的實例。而且徹悟禪師,多已獲神通妙用,只是絕不輕易顯示,也多禁口不談,原因無他,蓋因此乃道之用也,非道之本體,以免由此誤導了眾生。

見到「這個」,還非「徹悟」

      閱讀禪宗公案,裡面頗有學問,真偽互雜,深淺難量。禪宗常將我們的「不生不滅」之如來「本性」,用「這個」二字作為代名詞,如《指月錄》的一段文字:

      「靈默禪師初謁馬祖,次謁石頭,便問:一言相契即住,不契即去。石頭據坐,師便行。頭隨後召曰:阇黎。師回首。頭曰:從生至死,只是這個,回頭轉腦作麼?師言下大悟。」

      懷師在《禪海蠡測》指出:「若只是認得這個就是,實不敢言已是徹悟。默禪師見處固大悟否?或是以後再臻玄奧,實不敢斷定。後世之誤於這個就是,所謂主公禪者多矣。」

      又有云:「寶積禪師因於市肆行,見一客人買豬肉,語屠家曰:精底割一片來。屠家放下刀,叉手曰:長史! 那個不是精底?師於此有省。」

      懷師按:「此也是只認得這個。」

      「又一日,出門,見人舁喪。歌郎振鈴云:紅輪決定沉西去,未審魂靈往哪方?幕下孝子哭曰:哀!哀!師身心踴躍,歸舉似馬祖,祖印可之。往盤山寶積。」

      懷師按:「寶積到此方悟也。」

      另有云:「靈雲因見桃花而悟道,有偈曰:三十年來尋劍客,幾回落葉又抽枝。自從一見桃花後,直至如今更不疑。溈山覽偈,詰其所悟,與之符契。囑曰:從緣悟達,永無退失,善自護持。」

      懷師按:「靈雲所悟,非為解悟,實證悟也,然猶是前之一截耳。故溈山囑曰:善自護持,即任長養之義也。」

      故知古來禪宗許多悟道之「公案」,僅只剎那間洞悉了「這個」,其只是電光石火般地剎那呈現,瞬間消失,不能隨時相應保任,還不能算是「實證實悟」。從古至今,真正大徹大悟者,為數不多,參研公案,須有相當的判斷能力方可。即使能夠「證悟」,還得下工夫保任長養,沒有一悟百了的事。

「頓」與「漸」

      「頓悟」與「漸修」,是無以截然劃分的,「悟」的那一剎那,多是頓然的,但那一「頓」,卻不是憑空而來,都是由「漸修」而來。雖然有的公案顯示,確實有人一生之中從未修持過而得頓悟的例子,殊不知,其今世沒修,往世卻大大修過。因此可以說,沒有「漸修」,就不會有「頓悟」,而「頓悟」之後,才能真正得力的「漸修」,二者是互為因果的。

      若以禪宗破三關的說法,修持仍有梯階可尋,則都是漸進的,「頓悟」也只不過是「漸修」中的一步而已。「不是一番寒徹骨,哪得梅花撲鼻香。」天下沒有隨便能撿便宜而不勞而穫的事。

「禪」與「禪定」

      六祖曾曰:「吾宗以直指人心,見性成佛,不論禪定解脫。」禪宗雖以禪為名,實非「禪定」之旨,此乃佛之心法,證取涅槃妙心之極致,非以「禪定」之果為其宗旨也。但由此也不能就說宗門不重「禪定」。

      「觀禪宗公案,諸位徹悟之禪師,如馬祖、牛頭融、四祖道信、南嶽等等大禪師,皆因其禪定功深,頓然一悟,即能撥機一點,透出重圍,完全豁然開朗而得自在解脫。」這即顯示,深具禪定功夫者,一悟便更為透徹。

      後之許多修學者,沒有禪定之基礎,雖然偶於光影門頭,瞥爾一閃,如石火電光,稍縱即逝,或偶得片刻清淨之念,便以此為徹悟而自喜,結果發了「狂慧」或「乾慧」,大有人在,蓋因其不得定力灌溉,而致誤入顛狂之境。

      當然亦有一日之禪定未修而能言下頓悟之例。然其乃宿根深厚,多劫薰修,因緣時熟,立地頓超,豈能以等閒視之?

      我們一般講「禪定」,多半以「四禪八定」為依據。而宗門所真正追求的至高「禪定」,並不僅僅是盤腿打坐,一坐有多小時的那種有出有入有相的「禪定」。《大智度論》有云:「不依心,不依身,不依亦不依。」永嘉云:「恰恰用心時,恰恰無心用。無心恰恰用,常用恰恰無。」《頓悟入道要門論》曰:「定者,對境無心,八風不能動。八風者,利、衰、毀、譽、稱、譏、苦、樂是。若得如是定者,雖是凡夫,即入佛位。」此等之定,已非定相可跡,是「無定而定,定而無定」之無上大定,無出也無入,行、住、坐、臥隨時都在定中,處處薰習,定就是慧,慧就是定,定慧等持,出世、入世,了無掛礙,早已超越「四禪八定」之範疇。因此焉能說,禪宗不重禪定?蓋因「禪定」本身非「般若」道體,但「般若」也離不開禪定也。

      現下許多人,認為宗門乃「禪定」耳,將「禪宗」與「禪定」劃上等號,且以能坐多少小時作為衡量,不但局限了「禪定」之真義,亦實扭曲了禪門之宗旨。誠然無知也!

結語 - 禪宗雖沒落,其理仍至高

      時下眾生根器不如古人單純,而能領眾之徹悟的明眼禪師,幾乎找不到,禪宗自然衰落,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。然禪宗雖然沒落,其盛世辯證而留給後世的至高大乘佛法之精義,卻是放諸四海而皆準的,無論修持何宗何法,最後都還是要與禪宗的道理吻合,方能徹底究竟,原因無它,無論何宗何派,其究竟的真理,卻只有一個,萬法皆須歸一。反而言之,任何宗派,如果最後走的路子,與禪理之最高準則有違,就一定不是了義而究竟的了。

      禪宗今日雖已逐漸沒落,但其闡揚了佛法之無上精義,對後世的影響,將會一代一代持續下去。吾等學佛修行者,不一定要走禪宗的修行路子,但無論修何法門,最好不要忽略禪宗究竟之理,在「見地」上方不其失準則。因為「見地」對了,「修證」一定不會偏離正軌,不論修任何法門,就不會被現象或境界所惑。就怕我們見地不正,功夫再做得好,「行履」也必然失之千里了。

      禪宗的宗旨,可作為我們修行的指標,然在方法上,若光談「般若空性」,陳理雖高,又無從下手去證到它,反而耽誤了自己。因此,千萬不能小看「小乘」的修持方法,須知大乘佛法,若沒有小乘紮實的修行為基礎,就流於空談,是難以有成就的。先從有為有守的「止觀」修起,走「如來禪」般的漸修路子,在現下這個時代,可能較為穩當。「頓悟」法門若走不好,成了頓「誤」,還不如不修來得好。

      學佛心胸要放大,不要侷限於門戶之見。最後要套一段懷師在書中的話,作為收尾:「學佛乃大丈夫之事,非帝王將相之所能為,無論志學何宗,要當以證悟無上菩提為歸。若欲達此,首當自廓其胸襟,廣其識見,窮理於諸說,行腳遍天下,然後以教乘戒行,滋茂福德,使能自成法器,方有相應之分。」

     一己愚見,尚祈賜正!



南師批示:很不錯!讀《禪海蠡測》頗有心得啊!打破此心得,你拿什麼來見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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